Living Positively & Beautifully

周六的早晨，久违的三只猫的世界过后，应该是睡懒觉的大好时光，我却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这实在是因为我有个话匣子被自己打开了，不吐不快。

 

人说当你开始回首往事的时候，就证明你已经老了。最近我猛得回了一下头，突然问自己工作四年来三份正职工作，我都学到了或者得到了些什么呢？这念头足以证明快要奔三的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扪心自问，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就没有端正过态度好好工作过，it's only a job, why bother? 这样不端正的小态度一直跟随着我，导致我从来都是准点下班时间之外从来不会想任何工作的问题。像haha那样周五的晚上自主在办公室努力工作的境界，我是从来都没有到达的希望。

 

我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很投机取巧之人装着一副很认真的态度，心里却一直想着，我只要做到比老板的期待高那么一丁点就可以了，多一分我绝对不做。这么些年来我从未卖命为老板工作过。

 

在ey的时候，周一到周五拎着电脑奔向客户，埋藏起稚嫩的心装一副很职业的样子；周六周日则面对一群唧唧喳喳的小孩子，埋藏起青春不再的悲哀装嫩。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我那份周末小兼职的工作带给我的银子（按小时计算的话就会觉得ey简直就是资本主义大地主嘛），成就感（学生的进步家长的夸奖和我走的时候他们送的礼物和依依不舍），喜悦和快乐（真正发自内心的快乐，自己愿意尽全力去做的感觉）是远远大于ey的。

 

那ey带给我的都有些什么呢? 决不是它那系统详尽的全球化审计方法论和做漂亮工整的excel/word文件的能力。

 

说来好笑，我觉得那一年留给我最多的回忆是对祖国的深厚感情。去客户都打车，每个客户都分散在大北京东南西北各角落，于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便是这些路上北京的大街小巷，各个外企写字楼或者国企大院儿或者私企食堂的画面性的记忆，或者是出差更是领略了祖国的大好河山。

 

我能记得去天津正大爬到仓库顶上数黄豆（十几米高大仓库里的黄豆怎么数，不知道了吧），记得在两广路上某酒店他们财务总监大妈带我们看他们的“金童玉女夜总会”跳钢管舞的地方（属于know your client部分），记得去南京intel 盘点跟当地分销商如电影般斗智斗勇（被我后来乐此不疲的改版成回答投行面试题的最佳例子，什么problem solving, urgent situation, pursuade people, communication ability, team work etc都能用这精彩的故事来解答），记得去宵云路的某电器企业乐乐美女帮我修眉毛，记得去某pr公司他们美国老总Mark请我喝咖啡说你的笑很美说别去英国读书了跟我搞慈善机构make a wish吧（这是一个真的慈善机构，专给十八岁以下患了绝症的小孩实现他们人生最后最美的一个梦想，我当时还挺动心的）， 记得去证监会帮忙办会议带着二十个老外浩浩荡荡坐地铁去前门逛街，记得客户带我们在杭州逛西湖，在深圳逛那个什么什么大公园，记得去某个石油企业他们给我们讲怎样钻井打油，和数他们打油井的管子。。。。。。可是我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某个加班的夜晚为了什么或者那做了很多的work sheet 到底是k是固定资产, 还是u 是费用了？可是那些丰富搞笑的画面让我在多年后的今天伦敦的早上想起来，突然有种原来当初那一年没有白干的念头。至少它丰富了我的记忆嘛。当然，如果去面试，我会把语言稍稍重新整理一下，说我学到的东西是，深入了解了不同性质不同行业的各大企业的商业操作业务流程财务报表和企业文化。。。

 

第二份工作是我的Mr. perfect　MS。我总是认为MS是和我的高考成绩／lse 那个D 一起名列我人生中最high的时刻。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就是在你人生中你朝思慕想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的东西在你经过长期或者短期，但反正是拼了命努力去争取，然后得到了的那一刻．这跟麦兜的火鸡还不一样，麦兜特别想吃火鸡，特别特别特别想，但麦兜最后吃上了不是因为麦兜努力了，而是因为麦兜妈妈努力了．这是不一样的．我所说的high，可能应该是情窦初开的少男（注意只是少男，少女不行，中年男子更加不行），第一次有了你中意的姑娘，她在你的心中是那么的美，那么的高贵，如天仙，你成天期盼着牵她的小手，吻她的双唇，或者更多，你日日想，夜夜想，走在路上的时候想，睡在床上想，于是你使出浑身解数，死缠烂打也好，买花写诗也好，暗中操作也好，掏心掏肺也好，反正你是用尽了你所有的努力，最后她动心了，深情的望着你，含情脉脉的说＂恩＂．那一刻，如果你有经历过，你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所以还没有迈进MS的大门，他就已经给了我这么high的时刻，这已经足以．而且我相信人生中再也没有哪个公司能像这样让我high了．第一次嘛，永远都只有一次．

 

话说在MS的２０个月里，我是无比开心的。这不再是high的后遗症，而是我很幸运的有一个很好的team.我有一个超级可爱超级nice超级sweet的美女经理，一个可以跟我掏心窝的mentor，一溜身高１９０以上的帅哥同事，一帮不会把活推给你而只会问你需要什么帮忙的好同事．他们有工作的能力，有生活的品位，有为人的涵养，和知道如何玩的生活态度．我们一起干的活，　我记得，是每个月头三天的例会，讨论分析这个月的报表．我们一起玩过的东西我更加记得，有去chocalate shop学做巧克力，去看音乐剧，　去k歌，　去万圣节的变妆舞会，　去我家吃火锅，去学做cocktail，　去我大manager　的hen party, 去同事家吃圣诞大餐．．．．．哎，　那是一个多么好的组啊，时至今日，所有的人都已经各奔东西，我们却还依旧能隔三差五的聚一聚，比如下下周我的可爱美女经理从瑞士过来，说好大家一起吃饭．这是一个实在太有人情味的地方，每个人的生日都会被大家记着，生日那天你的桌子会被大家装饰的满是彩色气球和亮片，还有大家写的卡和精心挑选的礼物．这些事情现在只有怀念的份了。哎，　我自己都觉得我描述的不像投行，而像是乌托邦里的美好世界。但那些日子都是值得像＜阳光灿烂的日子＞一样怀念的。　

 

更重要的是，我在那２０个月里，过着bed to office walk in 10 mins的理想生活．还哼哧哼哧以最快的速度把我的cima给考了大半．末了我的年终评，经理还给了很长很长的评价和出乎我意料的等级和一份很不错的奖金。我的人生计划原本是在那开心幸福上个小年头，然后奔向另一片土地去念个M打头的东西．

 

后来的事情风云突变，先是分裂改名叫做金鱼，后来被巴克莱收购，短短不到半年，经历了无数的变化，商场如战场的万恶资本主义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小小一个商业并购案，真正在生活里上演的时候，操作的人觉得爽，被操作的人觉得不爽．虽然可以选择留在ms其他部门，但这个时候处在金融暴风雨铺天盖地来临前际，所有地方人头紧缩，这个时候的我为了自保也不得不放弃我对mr. perfect忠贞的情感，四处找寻机会。

 

打定主意要找寻的那刻起，我的情感便丢失在某处了．这个时候M打头的梦中情人也没有给我橄榄枝，我就更加迷失了。两周后，三个offer，我拿着辞职信去给大头的时候，他礼节性的跟我谈离开的原因，当打听到对方出多少银子之后，他立马打住问话，似乎觉得哪怕是他自己也没有不离开的道理．

 

我的第三份工作就这样开始了。工作第一天我努力说服自己，喜欢这里吧，爱上这里吧．时至今日，我居然已经呆了有１９个月了!　我想我已经成功把自己催眠了，我是真的热爱这里．可惜热爱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而是，每天可以溜去琴房练琴，楼下有免费的溜冰场，每天朝九晚六偶尔习惯性迟到早退周四上法语课还可以早走．哎，把自己说的很游手好闲，但我对毛主席发誓我有做好本职工作．但好像毛主席不管这片．．．

 

我想这份工作给我的，除了一个宽松自由的环境，一个真正接触金融市场了解bond swap future swaption certificate是什么的机会，再有就是学会了如何跟传闻中很刁酸刻薄的trader 打交道到搞好关系．．．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处于学徒状态，每天看同事跟trader小心的讨论，或者激烈的争执，或者凶狠的骂架．．．看得我毛骨悚然．后来我开始接手干活，我小心翼翼的。那时还有很多东西不懂，好在他们都在电脑的那一端，我就会不动声色的去搬同事的救兵．有一次，同事在我的电脑上跟一个trader吵翻了，我当时就想这可怎么办，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明天可还怎么打招呼．同事说，没事的，明天一切照旧．

 

后来我自己完全接手了，我总结了规律，但凡挣了钱，他们心情都很好，什么都不会计较，１０k, 100k 都是小数字，没关系。但凡今天是亏了钱，他们心情不好了，什么都会找茬，抓住一个小问题会纠缠不清很久，其实他们就是想发泄，或者想拼命从犄角旮旯里再抠点钱出来．可我们是干什么的，只是帮他们数钱的而已．我们既不能生钱，也不会把钱揣自己兜里，无非就是个有时候在各大会计条例允许的前提下，今天报表上放多少，明天放多少．

 

起初的时候，是因为我懂的少，也不会跟他们去争任何问题，大框框允许下，他们的要求我都说好，万一我说完好后发现不行，　就找我们头去跟他们说不行，他们也怪不到我头上来．

 

再后来慢慢熟了，我就知道尽量去调控他们的预期．如果实际的报表比他们预期的少，就提前找出原因，告诉他们清清楚楚，到底都是哪里亏了钱，让他们意识到是自己的原因或者市场的原因后，他们就闭嘴自己骂天了。

 

通常挣了钱心情好的时候，大家就会聊聊天，我也因此知道了，其中一个我每天打交道的trader是CERN出来的博士，CERN就是位于日内瓦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是世界上最大的粒子物理学研究室，电影天使与魔鬼里的那个看上去很牛实际确实牛的地方．那是科学家的地方啊．．．我于是万分崇拜得问，你怎么会离开那来UBS呢？他笑了笑无奈（我自己幻想的表情）得告诉我，当年看了看工资单，才意识到科学家不是一个自己追求的东西．万恶的金钱啊，推动着科学家走向了银行家的不归路啊。．．

 

今年去瑞士的时候，于是我特地跑去拜访了一下我那在苏黎士的四个德国大老爷们trader，见见他们的庐山真面目．没想到，居然每个人都长着温文尔雅的面孔，身材高大，说话却轻柔低缓（可能是见了我太小个子怕大声了吓到我吧），完了还特心细人特nice....

 

再之后，更熟了，没事会聊聊车，聊聊环保，聊聊假期，还会开开玩笑，最经典的一个是有天我在网上跟他讨论futures. 我说，＂Patrick, can i have 5 mins with u to discuss the futures?" 他倒好，回过来一句＂Ah, i m always very nervous when women come to discuss futures with me"...笑我个半死．　其实他们还是挺好玩的。

 

现在我在想，下次找工作面试有人问，关于problem solving, communication, relationship improvement　等等一系列问题，我就会真心实意的把以上大长段用简洁的书面的语句重组一下表达一下．　

 

其实，我真得觉得这是我这些个月来工作学到的最多的东西．

 

好了，话痨完毕．我也打字打累了．说这么多，无非一是怕自己老了的时候不记得了，二是帮自己温故而知新．

 

　　

 

 

 

 

 

 

人是生而平等的吗？我知道问这个问题很傻。因为人一出生，很多东西都没得选，身世，长相，基因，智商，家境，这些又决定了之后可以用到的资源，受的教育，认识的人，和一辈子要走的路。人一出生，就可能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可看电影，The Kite Runner,这个问题还是不禁在我心底盘旋。
 
故事发生在阿富汗。出生豪门的阿米尔公子，有着一个极有钱且在当地很有声望的父亲，母亲在他出生时便去世了。阿公子一点都不像他那做起事来极有狠劲、正义感和魄力的父亲。他孤僻、懦弱，没有朋友，永远只会远远得坐在一旁看别的小朋友玩，被别人抢了玩具或是欺负了，也不会还手。他唯一的朋友是他们家仆人的儿子哈桑。哈桑对他衷心耿耿，一直保护着他，说，阿米尔少爷，我愿意为你去啃泥巴。
 
阿米尔的父亲，对两个孩子都很好，他总是觉得阿米尔太懦弱了，一点都不像英勇正义敢做敢为的自己，反而是哈桑却是更多有着自己的影子。
 
阿米尔没有朋友，没有玩伴，他唯一的爱好是写作。写故事。而哈桑不识字，却喜欢听他的故事。从前有个人，他发现自己的眼泪落进一个酒杯，便会变成珍珠。于是。。。。。。故事的结尾是，他坐在一堆高高的珍珠堆上，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他把自己的妻子杀死了，泪流不断，珍珠堆成山。多么悲伤又残忍的故事，哈桑听了很是疑惑，问，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妻子呢？如果他想流泪的话，闻洋葱就可以了呀？
 
一年一度的风筝大赛，他们一起参赛，阿米尔如愿像当年的父亲一样，成功夺冠。哈桑飞奔去帮阿米尔追他的战利品风筝。却被一群大孩子围堵在墙角。他们要抢他的风筝。他们羞辱他作为阿米尔的下等仆人而不是朋友的身份。他们最终拿皮带狠狠抽他的屁股并且性侵犯了紧紧握着风筝不肯放手的哈桑。而这一切都被来找哈桑的阿米尔远远得看在眼里。可一如既往懦弱的阿米尔终究只是远远的看着，心痛却不敢上前去救助一心要保护自己战利品风筝的哈桑。他跑开了。揪心的坐在楼梯上。许久过后，看见哈桑一手拿着风筝，一瘸一拐得走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得上前问你跑到哪里去了。哈桑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把风筝递给阿米尔，然后一起回家。哈桑一瘸一拐的腿下，滴下的鲜血一路撒在雪地上，也撒在了阿米尔那装着什么都没看见的自责的心上。
 
无地自容，无颜面对哈桑的阿米尔，继续选择逃避。他向父亲提出换仆人被拒绝后，终于心生恶念，冤枉哈桑偷了自己的手表。父亲问哈桑是你拿的吗？哈桑说是。父亲说，我原谅你。而哈桑父亲却执意要带着儿子离开他服侍了四十年的主人家。
 
1989年苏联进攻阿富汗，长达十年的苏阿战争开始了。阿米尔跟着父亲逃离了战火，去往美国，从此开始了背井离乡的生活。
故事并没有结束。有句话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有些事情最终也是要面对的。阿米尔怎么也都没有想到，哈桑，那个一直保护自己，一直跟随自己，愿意为他啃泥巴，愿意为保护他的风筝而被羞辱攻击，愿意甘心受了冤枉和委屈也不出声，愿意为保卫他们的家产而最终搭上自己和妻子性命，至死还把他当成兄弟的哈桑，竟然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生而天壤之别。有同样的父亲，却因一个是正牌儿子，一个是私生子，而遭受着截然不同的待遇，走过了截然不同的一生。可是，身在美国的阿米尔一生所背负的情感债，和身在天堂的一直保留自己最单纯真挚情感的哈桑，你又能说谁是更幸运谁是更幸福的呢？
 
人的确生而不平等，生后而不公平。但这个世界上始终有些东西是每个人都可能平等拥有的，空气，疾病和死亡的可能，情感，爱的能力，快乐的感觉，悲伤的权利，良心和勇气，自尊和坚持，还有信仰，自由，梦想，安心睡眠。。。
 
每个人自有自己的快乐和痛苦。我总是记得加勒比海盗里那个什么都拥有了的海盗，却无法拥有品尝一个苹果味道的能力，有什么比这个更悲哀呢？还有现世生活里新闻报道的那个不堪被逼继承家业的富三代小孩，举刀砍断自己四手指的“壮举”，让人真的要感叹，百万、千万、亿万富翁算什么？富可敌国也敌不过生命，而生命诚可贵之上的又还有太多东西，是世人可以平等拥有的。